從阿羅本到郭實獵

基督教進入中國的歷史,是由一段富傳奇性的經歷開始。主後431年,一個叫涅斯多留(Nestorius)的人被攻擊為散播異端者,但到了第五世紀末,波斯一地愈來愈多人信仰他所傳揚的教義,他的信眾通稱為涅斯多留派,而且逐漸向東擴展。到了主後635年,屬於涅斯多留派基督教的一名傳教士阿羅本(A-lo-pen)抵達中國,來到大唐帝國的京城—長安。皇帝待他禮遇有加,而且學習基督教義,容許甚至下令讓它在國內傳播。

涅斯多留派在中國稱為景教,在華流傳超過二百年。景教在中國建有很多教堂,深受佛教感染的中國人稱之為寺廟,傳教士的影響多在教堂之內,並不深入民間。

主後845年,景教遭受逼迫。唐朝的皇帝反對寺廟和莊田,禁止佛教,解散寺院,命令僧侶還俗,影響遍及所有宗教,景教也受牽連。在以後的幾百年裡,信徒大大減少。到了987年,一位從中國返抵歐洲的傳教士說,他在偌大的中華帝國之中,再找不到半點基督徒的蹤跡。

十三世紀時,蒙古的成吉思汗征服中國北部後,認為應當尊重各種宗教,所以斯多留派得以在中亞一帶重新崛起,更在1275年忽必烈統治中國時,於北京設立了大主教。

與此同時,馬可勃羅(Marco Polo)也數訪中國。首先是馬可勃羅的叔叔從忽必烈處帶回一度給羅馬天主教皇的手諭,要求派遣博學之傳教士赴華,「以公正不阿的論據,證明基督教之信仰超越了其他宗教,比它們真實得多。」

二十年來,這要求仍未受重視,其後才有教皇派遣大約翰(John of Monte Corvino)赴華之舉。大約翰約於1294年抵達北京,受到忽必烈的繼承人帖木兒(Timur)熱情款待。皇帝自己並未歸入基督教,據說他是「拜偶像太久了」。大約翰建築了一所教堂,聲稱他在1305年之前,已替超過六千名信徒受洗。為此教皇卡里門五世(Clement V)封他為大主教。但在1328年,大約翰逝世後,中國的教會又進入長達兩個世紀的低沉時期。

1557年,葡萄牙人在香港不遠的澳門建立了據點。這個葡萄牙殖民地從此成為許多傳教工作的跳板,包括著名的天主教耶穌會(Jesuits)傳教士利瑪竇(Matthew Ricci)。1600年,利瑪竇抵達北京,透過他修理時鐘及繪畫地圖的技巧,博得皇帝的稱讚,利瑪竇在北京十年,逐漸建立了一個為數二千人的教會,信徒包括一些著名氏族和傑出的知識分子。他也出版了一套中國教會禮儀守則及其他的基督教書籍。

繼利瑪竇之後,有德國籍耶穌會士湯若望(Johanne Adam Schall von Bell),他在1622年抵達北京。湯若望通曉天文學,能準確地預言日蝕、月蝕的時間,在皇宮的欽天監和曆學館中得到一份差事。那時基督徒的人數增加得很快,其中包括了皇帝的一位妃嬪和她的兒子。在大明帝國滅亡之後,湯若望倖保性命,而且得到滿清皇朝的任用。

在十七世紀中,除耶穌會外,還有天主教方濟各會(Franciscans)及道明會(Dominicans)的傳教士在華工作,也均有一些成績。1674年羅馬教廷設立了第一位中國主教。

然而仍存著關於如何稱呼神及那些中國禮俗可被教會接納等爭論性的問題,甚至後來使教廷和中國教會的關係惡化。踏入十八世紀,對基督徒的逼迫增加了,教友大為減少,教堂也受到毀壞。到了十八世紀末,天主教在中國的基業幾乎完全崩潰,只有少數勇敢的傳教士仍在暗地裡堅持和奮鬥。

戴德生的父親應該常常提到第一位到華傳教的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他在1807年9月乘一艘美國商船抵達廣州。他初時差不多被迫在躲藏中過活,但到了1809年,他卻被英國東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聘任為「通事」(翻譯),給他薪金,也給他安全和保護。他成為中國語文及哲學的專家,他說中國人的智慧是「神賜予任何族類中一件最大的禮物」。

馬禮遜在廣州工作二十五年,這也是歐洲人唯一能踏足的中國土地。馬禮遜認為中國人最需要的是基督,他努力不斷學習中國語言和文化,為的是更有效地向他們傳講福音。1814年,他為第一個中國信徒施洗;1819年,他完成了中文新舊約聖經的翻譯工作;之後他又完成了第一部漢英字典。愈來愈多中國基督徒受洗加入教會,其中一位後來更受按為牧師,在華人當中傳教。

然而,當馬禮遜在1834年逝世時(戴德生當時只有兩歲),在中國傳道的機會並不比他來時好得了多少。直至那時,只有三名來自歐洲的基督教傳教士在中國工作。負責印刷的麥都思教士(Walter Medhurst)在1817年來華,以中國裝束在內地旅行,並分發福音小冊;衛三畏(Wells Williams)在1833年抵華,他就是後來著述《中華帝國》(The Middle Kingdom)一書的歷史家;還有一位來自美國的醫生伯駕(Peter Parker),他在廣州開設了一家眼科醫院,使一般中國人稍減對傳教士的歧視。

在戴德生的青年時期,已久聞一位傳教士的大名,他就是荷蘭傳道會差派到中國傳教的郭實獵(Gutzlaff),後來成為英國殖民地香港政府的翻譯。郭實獵的書籍鼓舞了英國許許多多年輕基督徒的心靈,他在中國沿岸的種種傳奇事蹟,令人津津樂道。郭實獵有一個想法,就是訓練中國基督徒到全國的十八個省份傳教。他成立了以中國基督徒為主的聯會,協助推行分發聖經和教導聖經的工作。

可惜郭實獵被他屬下的華人信徒欺騙了,他機構的人幾乎全是騙子及吸食鴉片煙的癮君子,他們所寫的旅行佈道日誌都是虛報的,所呈遞的受洗信徒名單也多是捏造的。當郭實獵獲悉這一切,他非常灰心失望;他雖然竭力重組一切,但新工作還未開始,他就鬱鬱而終了。

中國人的仇外情緒十分普遍,除了廣州,外國人均不准到任何地方。縱使英國的基督徒為中國傳教工作已經祈禱了將近半個世紀,但最後令中國的大門打開的,卻是西方列強加予中國的政治和經濟壓力。中英鴉片戰爭在1839年爆發,一方面是由於英國不顧中國政府的反對,堅持要向中國售賣印度鴉片,另一方面也因為中國對貿易關係的限制,以及對外人的不平待遇和敵視。

1842年,鴉片戰爭終以簽訂南京條約結束了。英國人得到的利益包括:割讓香港作為英國殖民地;五口(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開放;外國人享有治外法權;外國可以在各條約口岸設立領事館,領事官員可和地方官平起平坐;英國人民可免受凌辱和限制等等。

南京條約使英國的基督徒察覺到一個新時機已然來臨,傳教士可以到中國去,在條約口岸和租界裡學習中文,甚至興建房子、設立學校、開辦醫院和建立教堂。由於郭實獵的事蹟和異象,以及湧現各種新機會,英國的商人籌辦了一份鼓勵海外傳教的刊物,稱為《海外佈道雜誌》(The Gleaner in the Missionary Field ),從其於1850年3月創刊開始,戴德生的家庭已訂閱這份刊物。此外,戴德生又發現在倫敦有一個由不同宗派人士組成,名叫中國協會(Chinese Association)的組織,也在計劃徵召到中國去的傳道人,和現存的差會加強合作,要把救恩傳到未聞福音的中國內陸各個省份。

戴德生寫信給中國協會的祕書長皮爾士(George Pearse),要求協會提供資料,使他可以把協會及它向中國傳道的工作介紹開去。他又聽聞班士尼鎮公理會的牧師有一本麥都思著的《中國的現在與將來》(China: Its State and Prospects),決定嘗試借來閱讀。

「你要借這本書,當然不成問題,」牧師說:「但你是為了甚麼原因?」

戴德生回答說:「神呼召我把生命獻出,到中國傳道。」

「那麼你計劃怎樣到中國去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會像初期猶太地的十二使徒和七十個門徒一樣,沒有杖,沒有袋,沒有糧,沒有錢,出去時全然倚靠那供應的主。」

牧師把手輕輕放在戴德生的肩膊上,說:「啊,孩子,當你稍為長大一點,你就會變得聰明一些;這種想法在基督還在地上時是很好的,但現在可不同了。」

許多年後,戴德生回憶當年舊事,說道:「我現在已經長大多了,但並沒有變得聰明一點。我只是愈來愈相信如果我們遵照主的指示,也完全相信祂對初期使徒所作的保證,那麼這些指示和保證在昔日有效,今天也同樣適合我們的時代。」

麥都思的書著重醫療傳道的價值,所以戴德生決定集中於醫學研究,作為到中國傳教的準備。他也開始多作戶外運動,又捨棄羽毛的床褥及其他舒適的享受,訓練自己,迎接前面艱難的日子。

戴德生開始用心地學習中文,他手頭沒有中文的文法書和字典,只有一本中文官話的路加福音。他和表弟約翰一起學習。他們首先在英文本找到一節經文,然後再找十來處不同的經文,若內中有一個詞語是與第一節裡的相同,他們便翻開中文聖經找尋第一節經文的所在,又找另一節有這詞語的經文;換句話說,他們是從英文詞彙著手,學習中文詞彙。他們把這些字彙及其意義寫在紙條上,又從其他的句子中找出相同的詞語,以作參考。這樣,他們慢慢地掌握了一些常用的中文字。

戴德生每天早上五時起床用功。他寫信給戴賀美說:「如果我真要到中國去,我必須學習。我既然決定要去,現在只有努力作好準備。我打算溫習拉丁文,學習希臘文和基本的希伯來文,以及一切的普通常識,請多為我禱告。」

1849年聖誕,戴賀美返家度假,但她並非獨自一人,和她一起來的是一位年輕活潑的少女,名字叫韋瑪莉(Marianne Vaughan)。她是哈拿姨母所辦學校中的一位教師。韋瑪莉的出現使戴德生很高興。雖然戴德生全家都懂音樂和彈琴。但聽韋瑪莉的彈奏和獨唱,真有如沐春風、如在天國之感!她是個極有吸引力的少女,而且對戴德生也很有好感。

戴氏兄妹和韋瑪莉時常到山頂騎馬。在假期還未結束之前,戴德生感覺自己已沐浴在愛河中,但他並未有顧慮到韋瑪莉對中國的興趣並不濃厚。

對於戴德生來說,1850年是困擾的一年。他清楚知道神呼召他到中國去,但怎樣才可知道韋瑪莉是否應該同行呢?與她分離卻又是何等痛苦難受!戴賀美的建議是,如果他要帶韋瑪莉同往,最好是由一個龐大的差會差派出去。

戴德生說:「但哪一個差會適合呢?」衛斯理會在中國沒有宣教站。英國聖公會有一兩個分會,但他又不屬於聖公會;浸信會及其他一些獨立教會也有差派傳教士到中國去,但他的觀點和他們並不一樣。至於中國協會,則經濟拮据。

「只有神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需要其他……」

「你猜猜她知道我愛她嗎?」戴德生寫信問戴賀美。「或者,你認為她關心我嗎?請坦白告訴我!」妹妹的回信使戴德生有點摸不著頭腦。「我不知道讀過你的信多少遍了,尤其是最後一次讀時,心中更夾雜了希望和恐懼,但我決定交託給主!」

在父親的藥店工作五年,使戴德生成了配藥專家,但他希望自食其力,而且覺得他更要在醫學知識上求進步。

他繼續和中國協會的祕書長皮爾士通信,協會也慎重考慮派遣戴德生到中國的可行性。皮爾士認為協會可以先送戴德生到倫敦醫院接受醫學訓練,作為到中國傳教的準備。

戴德生不能接受這個安排,因為他沒有能力負擔在倫敦的生活費。就在這時,哈拿(Hannah)姨母的妹夫赫迪醫生(Dr. Robert Hardey)正需要一個助手,戴德生就這樣到了荷爾(Hull)。

已經完成兩章,很厲害﹗最後,「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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